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彩色玻璃纸

  小叶在装点心的空盒子里,装满了五颜六色的玻璃纸做成的千纸鹤。那些玻璃纸,有一些是自己吃过的,有一些是向别人讨来的,更多的,就是小叶守在糖果店门口,捡人们扔在地上的糖纸。

  每一张玻璃纸,起初皱皱巴巴的,小叶拿回家,泡在脸盆里,把它们洗干净,再小心翼翼地铺展开,贴在玻璃窗上,等干了,轻轻地揭下来,平整如新。

  小叶当宝贝似的,收藏起来,再在休息的时候,叠成一只只漂亮的千纸鹤。所以收集玻璃纸成了小叶唯一的爱好。

  可小叶没想到,有一天,她为了得到几张玻璃纸,竟然做出了偷东西那样的丑事。

  当小叶醒悟过来时,那几张彩色透明玻璃纸却被紧紧地攥在小叶的手心里,悄悄溜进她的口袋里去了。

  那天早上,在教室里,阿丽神秘地从书包里掏出几张彩色玻璃纸,站在窗户边,高高举过头顶,透过红红的太阳张望着,一下子,女孩子全都一窝蜂的围了过去。“漂亮,漂亮!让我看看!”大家一边不约而同地喝彩道,一边争抢着探着脑袋瞧过去。

  那些透明的玻璃纸,看上去很神奇。尤其是在太阳底下,像钻石一样,闪烁出耀眼的光芒,颜色却比彩虹还要丰富得多,更有意思的是,每一个角度看到的颜色也不一样。

  摸起来滑滑的,有一股香甜的水果的味道,只要看上一眼,心就会突突突地跳个不停。

  小叶也挤在人群里,努力踮起脚尖,想要亲手摸一摸玻璃纸,可阿丽却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,大声喝道:“住手, 别弄脏了!”

  顿时,小叶的眼前一片空白,笑容、手指仿佛冻僵了一样。同学们的吵闹声也戛然而止,之后有几个同学小声低估了几句,四下里弥漫着一种极不友好的紧张氛围。

  接下来的数学课,小叶好像空气似的,根本就听不进老师的任何一句讲话。课间,同学们在嬉戏打闹,畅怀聊天,而她就像埋在沙漠里的鸵鸟,默默不语。

  第四节体育课,小叶回教室拿水杯,却突然发现,阿丽的铅笔盒半裸露在书洞外面。小叶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,轻轻地用手打开铅笔盒,哇,太阳般颜色的玻璃纸!

  小叶忍不住拿起一张,手指有意识地捏紧,怕它稍不留神会被风吹走。太阳底下,小叶一个人,不被打扰的,上下左右凝神关注着这如同艺术品的玻璃纸。

  此时的小叶,仿佛进入梦境一般,眼前一片扑朔迷离。只见那玻璃纸璀璨的颜色,跟她纤细的手指一起,在眼前浮动闪烁。突然,一阵急促的下课铃声响起,小叶来不及想,顺手就将那玻璃纸塞到了裙子的口袋里。

  一路上,小叶不时地把手插到口袋里,去确认玻璃纸那滑滑的、悉悉索索的感觉,无意中,她竟然闻到自己的指尖也带有那种气味儿,仿佛自己沉醉在那淡淡的香甜的味道中,心底也是甜滋滋的。就这样,小叶很快就回到了家。

  小叶的家在村西头几间破旧的平房里,对面是一个荒凉的没有一个人住的院子,破木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锁。院里种着一棵据说比小叶还要大的柳树。

  小叶和奶奶相依为命在这里,她的爸爸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,后来妈妈疯疯癫癫地跟着一个尼姑走了。

  “小叶呀,这孩子太命苦!”“她一出生,她爸爸的生意就破产了,全家就搬出那个上锁的院子,住在穷酸的几间破平房里……”“对对对!小叶太不吉利……”邻居们都是这样议论纷纷。就连孩子们看到小叶,都远远地躲着,不是嫌她穿得太破烂,就是害怕她的晦气会传染自己。

  所以,平时,小叶都是一个人上学,下学,一个人上山砍猪草,一个人到集市上卖奶奶编织的袋子……

  可是小叶并不觉得孤单,一有时间,小叶就躲在屋子里,把门关紧,打开收藏千纸鹤的盒子,出神地凝视着那些彩色玻璃纸叠成的千纸鹤,一看就是大半天呢。

  这天放学,她跟往常一样,悄悄地回到屋里,小心翼翼地展开口袋里的那几张玻璃纸,将它们洗干净,铺展开,朝玻璃轻轻地吹了几口气,玻璃纸像躺在妈妈怀抱一样,稳稳地贴在了玻璃上。

  夕阳下的那几张玻璃纸更加不可思议了,在粉色雾霭下,玻璃纸像披上了一层淡淡的温暖的霓裳,粉紫,粉蓝,粉红,粉绿……千万束交织在一起,是多么无以言表的颜色!

  偶然间,门口一阵风闪了进来,“嘎吱”一声,吹开了挂着玻璃纸的窗户。只见玻璃纸像长上翅膀一样,飞出小叶的屋子,穿过街道,越过上锁的大门,朝着破旧的院子飞去。

  “小叶,小叶!……”好像有谁在呼唤着自己似的。小叶立马站了起来,冲出家门,往那破旧的老院子奔去。

  小叶翻过墙,一眼看到那几张玻璃纸就像蝴蝶一样,立在那棵柳树顶端的一根枝条上,闪闪发光。

  小叶心头一阵激动,在柳树底下跳了起来,一把抓住停着玻璃纸的枝条,可那玻璃纸不但没有落下来,像是有意跟小叶玩捉迷藏一样,轻盈地飞到了另外一根枝条上。

  于是,小叶跳来跳去,玻璃纸故意耍着小孩子脾气一样,一会儿东,一会儿西,一会儿上,一会儿下,就是让小叶抓不住。

  小叶在树底下大不知所措地叫喊着。老柳树就像小叶的老朋友一样,伴着小叶长大。在小叶很小的时候,小叶常常背着奶奶,翻过院墙,爬到老柳树上睡觉,聊天,做游戏……

  老柳树好像听懂了小叶的呼喊,摇摆着轻盈的叶子,沙沙地唤着小叶的名字:“小叶——小叶,抬头看!”

  小叶抬起头来,定睛望去。呀!柳树叶子全都变成了金闪闪的玻璃纸,像天上的星星,又像是无数只眼睛在闪耀。

  柳树上每一片叶子,不,应该是每一张晶莹的玻璃纸,在紫红色晚霞的笼罩下,愈加鲜艳夺目。

  小叶欣喜若狂,一边高高跳起来,一边伸出手,想要去够那美得不可思议的玻璃纸。可谁知,只要小叶手指刚刚要触摸到时,玻璃纸就如烟一样消失了。就这样,小叶一次次地跳起来,一次次地伸手去抓,那些玻璃纸全不见了。

  此时的小叶黯然失色,比考试成绩不好被老师念了名字还要伤心。这时,老柳树刷刷——刷刷地笑了起来,“小叶——小叶——”

  那声音像极了妈妈的呼唤,跟小叶梦里梦到的一模一样。小叶泪眼朦胧地望过去,那些亮晶晶的玻璃纸又重新出现在小叶的视线里。

  天色慢慢暗淡下来,小院,柳树及柳树上的玻璃纸,都被蒙上了深蓝色的面纱,倏的,玻璃纸就像微型屏幕一样,亮了起来,紧接着,忽明忽暗,忽强忽弱,闪烁在小叶面前。

  小叶打起精神,凝神望去,“天呀!”小叶尖叫起来,每一张玻璃纸都变成了一幅流动着的画面。

  那不是爸爸吗?年轻的爸爸嘴角总是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。微弱的灯光下,爸爸正埋着头,精工细琢地削着一把手枪,上面还刻上了小叶的名字。那木枪至今还珍藏在小叶的衣橱里。

  一个太阳高悬的午后,蓝色绸缎般的天空流苏着几片浓浓的云朵。大树底下,一个身穿草木色衣服的妇人,怀抱着婴儿,一边低声唱着摇篮曲,一边注视着她,眼角荡漾着满满的幸福而宁静的神情。这大概是妈妈吧,听爸爸说,妈妈最喜欢穿草木一样的绿色,那时,卧室铺的床单,被罩,就连窗台上飘扬的窗帘都是绿色。

  油画般的金色黄昏,一个小女孩,头上竖着两根可爱的小辫儿,蹒跚地走在开满蒲公英花的田野里,趔趔趄趄地追逐着草间飞舞的蝴蝶,咯咯咯地笑着。“小叶!小叶!”爸爸手捧着一大把蒲公英花,追了过来。这时,爬到坡顶的小叶突然踩空了一块石头,霎的一下脸都白了。刚好,一双大手拦住了小叶,小叶稳稳地落在了爸爸的怀抱里。爸爸深吸一口气,一把擦去额头上的冷汗,把小叶高高地举在头顶上,宽慰地笑了。

  小叶刚上学的第一天,奶奶熬夜,用爸爸的旧衣服为她缝制了一个深蓝色的布书包。奶奶说,小叶长得快,所以布书包的肩带很长。小叶挎上去,书包快要搭到小叶的膝盖了。

  还有很多很多小叶知道的,不曾知道的故事……小叶出神地看着,心里涌出一股股暖流,眼睛又一次湿润起来。

  突然间,小叶眼前一片漆黑,玻璃纸不见了,老柳树瞬间暗了下来,柳树叶子也恢复了原来的面目。小叶闭上眼睛,又重新睁开,再一次确认,玻璃纸真的消失了。

  小叶平静地望向天空,猛然间发现,天上的星星多了起来,难道是那些玻璃纸?小叶顿觉得亲切起来。

  寂静的夜里,闪闪烁烁的星星远远近近地布满在丝绒般的蓝色帷幕中,眨巴着眼睛看着小叶。

  隐隐约约小叶听到了一种声音,熟悉而又陌生的爸爸的声音,“小叶——小叶——”那声音好像是从天空传过来的,空旷而又模糊。

  小叶低头看着星光下暗淡的影子,举起头来凝望着夜空中闪闪的星星,眼泪倏的流了下来。原来爸爸一直在天上看着她,等她再积攒多一些玻璃纸,叠成一千只透明的千纸鹤,挂在那棵老柳树上,她的妈妈就会回来。

  夏天的夜风,像妈妈一样,温柔地亲吻着小叶含泪的脸庞。老柳树的枝叶如同爸爸的大手,怀抱着瘦小的小叶。满天的星星,照亮了小叶回家的夜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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点击次数:  更新时间:2020-04-07 01:43  作者:365体育官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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